野菊花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6

去年秋天,我家搬到了城郊的新小区。推开窗户,能看见远处荒废的工地,土堆像驼背的老人蹲在那里。

周末无聊,我决定去那片荒地看看。走近了才发现,这里比远处看着还要荒凉——碎砖块、塑料袋、干裂的泥土,还有几棵歪脖子树。正要转身离开,一抹黄色突然拽住了我的目光。

是菊花。不是花店里那种圆滚滚的球菊,而是瘦伶伶的野菊花,东一丛西一簇,从砖缝里、土堆旁冒出来。花朵只有纽扣大小,花瓣细得像火柴棍,颜色是那种有点发旧的黄。它们长得歪歪扭扭的,有的甚至横着长,像是被人踩过又挣扎着抬起头。

我蹲下来仔细看。这些野菊花真不算好看,比起国庆节广场上的那些名贵菊花,它们简直就是穷亲戚。但它们开得理直气壮,在秋风里轻轻摇晃,有种不在乎别人眼光的自在。

那天我在荒地待了很久。起风时,野菊花细瘦的茎秆弯下去又弹起来,像在跟风玩游戏。有只白色粉蝶落在花上,停了一会儿才飞走。我忽然想起课本上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”,可他采的应该不是这种野菊花吧?这些花太普通了,普通到没人会特意来采。

深秋时,野菊花开始谢了。但它们谢得也很有意思——不是整朵花掉下来,而是花瓣一片片卷起来,变干,变成小小的棕色星星,还牢牢长在花托上。新的花苞还在不断冒出来,虽然一朵比一朵小,但一直开到霜降。

冬天来了,野菊花终于完全枯萎。但我发现,干枯的花茎依然立着,在灰蒙蒙的荒地里格外显眼。它们变成了另一种存在——不再是花,而是这片土地的记忆。

昨天我又经过那片荒地。施工队已经进场,推土机很快就要来了。我看着那些即将消失的野菊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些不起眼的花,从没人播种,从没人浇水,却认真地完成了一次生命。它们让我想起班上那些成绩普通、坐在角落的同学,包括我自己。我们都不是最耀眼的,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生长。

就像这些野菊花,虽然渺小,虽然普通,但依然在属于自己的秋天里,认真地开过一次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