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边那棵老槐树。它总是站在那里，像个不爱说话的老人。

初一刚来时，我特别注意过它。春天，它顶着满树的嫩芽，风一吹，那些小叶子就抖啊抖的，像刚学会飞的鸟。夏天，它的影子能罩住半个篮球场，体育课解散后，男生们都挤在下面乘凉。秋天，它开始掉叶子，一片一片，不慌不忙的。冬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，看着有点孤单。

可是后来，我好像把它忘了。每天从它身边经过，却再没抬头仔细看过。就像忘了窗台上那盆总是绿着的吊兰，忘了楼道里第三个台阶有道裂缝。它成了背景，永远在那里，永远一个样子。

直到上周三，班主任说老槐树生病了，树干被虫子蛀空了，可能要砍掉。全班都“啊”了一声。那天下午，我特意绕到树下站了一会儿。

树皮比记忆里粗糙多了，裂开深深的口子，蚂蚁在里面忙忙碌碌。我伸手摸了摸，硬硬的，糙糙的，像爷爷的手。树干确实空了很大一块，露出黑乎乎的洞。可就是这样一棵生病的树，枝头居然还挂着几串槐花，小小的，白白的，风里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
我突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初一时和同桌在树下分一包薯片，想起上次月考考砸了，一个人在这儿站了很久，想起上个春天，槐花落满了整个操场。

原来它不只是棵树。它悄悄记下了我这两年的所有日子——那些开心的、难过的、紧张的、放松的时刻，它都在场。它不说话，只是看着，用年轮一圈一圈地刻下来。

树还在那里站着。也许它真的会被移走，也许能治好。但我知道，就算它不在了，那些被它见证过的时光，已经长成了我心里另一棵树。这棵树会一直绿下去，在每一个被想起的瞬间，轻轻摇晃它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