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令枪响之前，我盯着旁边那道熟悉的红色跑道线。李明的起跑器就在我右手边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他的呼吸节奏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

小学第一次赛跑，他摔倒了，我停下来扶他。我们一起走到终点，最后一名。观众席上只有他妈妈在鼓掌。初中运动会，我们总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，奖状摞起来一样高。训练时，他的水壶放在我的书包旁边，我的钉鞋他穿过好几次。我们熟悉彼此的每一个习惯，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加速，什么时候需要鼓励。

可是今天不一样。这是高中第一次市级选拔，只有一个名额。

枪响的瞬间，我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冲了出去。前一百米，我们并驾齐驱，像过去无数个傍晚在操场训练时那样。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，均匀有力，就落在我的节奏里。风从耳边刮过，看台上的呐喊模糊成一片。

二百米弯道，我开始加速。这是我最擅长的部分，我知道李明也是。果然，他的脚步声紧紧跟上，没有丝毫落后。余光里，我看见他绷紧的侧脸，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。这个表情我很熟悉——每次他拼尽全力时都会这样咬住嘴唇。

三百米，呼吸变得沉重。我的腿像灌了铅，肺里火烧火燎。就在这时，李明的脚步声忽然靠近了半步。他要超车了，就在这个直道上。我几乎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——深吸一口气，摆臂幅度加大，右腿发力。这是我们一起练过无数次的战术。

可是这一次，我没有像往常训练那样给他让出空间。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封住了路线。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
最后的直道，我们并肩冲刺。看台的呐喊突然清晰起来，有人在喊我的名，也有人在喊他的。最后五十米，我用尽全部力气向前倾，闭上眼睛冲过了终点。

睁开眼时，计时器显示我快了零点三秒。我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，李明在旁边同样喘着粗气。我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也许只有十几秒，但感觉像一辈子那么长。一只手搭在我背上，很重。“你赢了。”李明的声音嘶哑，但带着笑意。我抬起头，看见他脸上的汗水沿着下巴滴落，眼睛却很亮。

“差点就输给你了。”我说。

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跑道，像小时候那样。只是这次，我们的顺序变了。但那只搭在我背上的手，温度还和从前一样。
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。竞争像一面镜子，照出我们最真实的样子——都想赢，都拼尽全力，但最后，那只手还是会搭在对方背上。跑道会变，名次会变，但有些东西，比谁先冲过那条白线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