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衣柜时，那件旧毛衣从最底层掉了出来。米白色的毛线已经发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胸前还有几处明显的补丁。我正要把它扔进捐赠袋，手却停在半空——这件毛衣，陪我走过整整三个冬天。

初一那年秋天，母亲翻出存放多年的毛线，说要给我织件新毛衣。她坐在窗前，两根竹针在指间穿梭，毛线球在篮子里慢慢变小。那时的我充满期待，每天放学都要摸摸又长了一截的衣身。

可是当毛衣织成，我却失望了——没有时髦的花纹，没有鲜亮的颜色，领口还有些紧。同学们都穿着商场买的毛衣，印着卡通图案，只有我还穿着这件“老古董”。我开始找各种理由不穿它，说学校暖气足，说体育课活动不方便。母亲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默默把毛衣收进衣柜。

直到那个冬天的早晨。

寒流突然来袭，我翻遍衣柜也找不到厚衣服。母亲拿出那件毛衣：“穿上吧，今天特别冷。”我勉强套上，一路上都把外套拉得严严实实，生怕被人看见。

课间操时，前排同学的毛衣勾到了桌角，线头被扯出一大截。他急得直跺脚：“这是我妈从国外买的限量版！”周围的同学都围过去帮忙，可越弄越糟。

我走过去，仔细看了看那个破洞。“让我试试。”我说。接过同学递来的小剪刀，我小心地把多余的线头剪掉，然后按照母亲教的方法，用别针从里面固定，一点点把松掉的线圈重新编好。不过几分钟，破洞就修补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“你怎么会这个？”同学惊讶地问。

我这才想起，很多个夜晚，我写作业时，母亲就坐在旁边织毛衣。针脚怎么收，破了怎么补，线头怎么藏，我竟在不知不觉中都看会了。

那天放学，寒风依然刺骨，我却第一次把外套敞开。这件不起眼的毛衣，每一针都经过母亲的手，每一个线结都系着她的牵挂。它确实不够时尚，但当我仔细抚摸那些细密的针脚，才发现这件毛衣的厚度——不是物理上的厚度，而是母亲把整个冬天都织了进去。

如今，这件毛衣早已穿不下了，可我还是把它叠好，重新放回衣柜。

原来母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，而是这样一件手织的毛衣——在你不懂事时觉得它土气，等你终于明白它的好，却已经过了能穿它的年纪。但那份温暖会一直留着，像毛衣上母亲的气息，多年后依然能抵御人生的寒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