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的天台很久没人来了，栏杆上落着灰。我们三个挤在一条破旧的长凳上，仰着头看天。天空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流星雨。”小胖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。

阿杰没说话，只是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。我们都不说话的时候，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开过的声音，还有楼下初三教室的读书声。

等待让时间变得很慢。我想起小时候，奶奶摇着蒲扇说，天上的星星都是故去的人变的。那时候夏天的星星特别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芝麻。可现在，城市的夜晚太亮了，星星都躲了起来。

“要是今晚一颗流星都没有，我们是不是白来了？”小胖问。

阿杰终于开口：“等等看吧。万一呢？”

我们继续等着。天从淡蓝变成深蓝，又慢慢变成墨蓝。楼下的读书声停了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像地上的星星。小胖开始打瞌睡，头一点一点的。阿杰还是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天。

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，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细细的光。

“看！”阿杰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吓跑它。

那道光是银白色的，从东边滑向西边，很快就不见了。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了。

小胖一下子醒了：“在哪儿？在哪儿？”

“已经没了。”我说。

可是就这一下子，我们都不困了。天空不再是空荡荡的，它刚刚证明了自己确实藏着惊喜。

接着，第二颗、第三颗出现了。它们不是同时来的，而是一颗接一颗，间隔很长。有时候这颗刚消失，要等好久，另一颗才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冒出来。没有想象中密集的“雨”，倒像是天空在小心翼翼地撒几颗糖。

“你们许愿了吗？”小胖问。

我摇摇头。光顾着看了，忘了许愿这回事。

阿杰说：“我许了。希望明年还能和你们一起看星星。”

我们都笑了。这算什么愿望啊，明明下个学期还要天天见面的。

可是笑着笑着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初二就要过去了，初三我们要分班，以后还能不能这样挤在一条长凳上看天，真的说不准。

后来的很多年，我看过更壮观的流星雨。在郊外的山顶，用专业的天文望远镜，流星像烟花一样绽放。可我再也没有那种感觉——在灰扑扑的天台上，为了几颗稀疏的流星，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感觉。

原来最珍贵的不是流星划过的瞬间，而是流星来之前，我们一起仰着发酸的脖子，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，安静等待的那些时刻。那时候我们相信，只要等得足够久，就一定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。

就像那个晚上，我们等的其实不是流星，而是一个理由——一个让我们能暂时放下作业，挤在一条长凳上，什么也不做，只是单纯地一起等待的理由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我们数了数，一共看见了七颗流星。不多，但足够我们记住这个夜晚了。

下楼时，小胖说：“明年还要一起来看啊。”

“好啊。”我和阿杰同时说。

虽然第二年，我们到底没能凑齐三个人。但那个约定，和那七颗稀稀落落的流星一起，永远挂在了十四岁的天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