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水泥地上的粉笔印，是我整个夏天最清晰的记忆。

楼下的空地不知被谁画上了歪歪扭扭的格子，从1到9，最后一个半圆是“天堂”。粉笔印很淡，像是随时会被雨水带走。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小航。

他比我矮半个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扔石子的动作格外认真。第一次看我玩，他站在三格线外小声说：“你跳错了，单脚格不能踩线。”我低头一看，右脚果然压在了线上。

“这有什么关系？”我不太服气。

他抿着嘴，弯腰用粉笔把线重新描了一遍：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后来我们成了玩伴。每天下午四点，太阳斜斜地照过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教我怎么控制力道，怎么在转身时保持平衡。我们轮流扔那块磨圆了边的瓦片，看它在格子里打转。

“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规则？”有一次我问他。

他盯着“天堂”那个半圆看了很久：“因为我爸说，守规矩的人才能去好的地方。”

直到那个下雨的前夕，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灰云低低压着，他扔出的瓦片在7号格转了个圈，稳稳停在正中央。他单脚跳过去，弯腰捡起时突然说：“下周我就要搬走了。”

风把粉笔灰卷起来，在脚边打转。

“我爸考上了深圳的工程师，”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高兴，“他说那里有更好的学校。”

最后一跳，他轻轻跃向“天堂”，双脚并拢站得很直。雨点开始落下来，打在粉笔印上，晕开淡淡的痕迹。

“你看，”他回头对我笑，“我真的去了好地方。”

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我再下楼时，地上的格子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