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傍晚，我在房间里做物理题。窗外天色暗得很快，云层低低压着屋顶。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，和远处隐约的雷声混在一起。

第一声雷来的时候，笔在纸上顿了一下。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，闷闷的，像有什么重物在天上挪动。我没抬头，继续写那道关于电路的计算题。电流、电压、电阻，这些概念在脑子里打转。

雷声越来越近。有一声特别响，震得窗户微微发颤。我放下笔，看见玻璃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雨点。对面的楼房亮起几盏灯，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。

突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我最怕打雷，每次雷声一响就往母亲身后躲。她总会说：“别怕，那是天上的神仙在敲鼓呢。”后来学了自然课，知道雷不过是云层放电的声音，就不再害怕了。可是知道得越多，失去的好像也越多——失去了对雷声的想象，失去了那个会敲鼓的神仙。

又一声炸雷，这次近得仿佛就在头顶。灯闪了闪，居然灭了。房间陷入昏暗，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能照亮书桌。我坐在黑暗里，听着雷声在头顶翻滚。

黑暗中，雷声变得不一样了。它不再只是物理课本上说的声波，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原始的东西。每一声雷都像在敲打着什么，震得人心头发颤。我想起远古的人类，他们听见这样的雷声时，该是怎样地敬畏。那时没有科学解释，但他们有神话，有传说，有对天地最本能的感知。

雨下大了，哗哗地打在玻璃上。雷声渐渐远了，从刚才的炸响变成了低沉的轰鸣，最后变成天边模糊的闷响。灯突然亮了，房间恢复明亮。我看看桌上的物理题，那些电流电压的符号依然在那里，等着我去计算。

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在刚才那片黑暗里，在雷声最响的那一刻，我好像短暂地回到了小时候，回到了那个相信神仙敲鼓的年纪。科学解释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，却解释不了雷声响起时心里那份莫名的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