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秋天来得特别早，风一吹，操场边的梧桐树就哗啦啦地掉叶子。

我是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发现那片叶子的。它就躺在跑道边上，和别的叶子混在一起，却又不太一样。别的叶子都是完整的扇形，边缘光滑，颜色统一。可这片叶子像是被谁随手撕过，右边缺了一大块，叶脉突兀地露在外面，像折断的骨头。

我蹲下来看了很久。同学们在远处打球，笑声一阵阵传来，可我的目光就是移不开。这片叶子太丑了，丑得让人忍不住去想它经历过什么。是某天下午突然来的冰雹？还是爬过它身上的虫子太贪吃？或者就是在某个起风的日子，它不肯放手，被风硬生生扯掉了一块？

我把它捡起来，夹在英语书里。

后来每次翻开那页，都会看见它。春天的时候，窗外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，它却在我的书页里越来越脆，颜色从枯黄变成更深的褐色。缺了的那一块始终缺着，没有因为夹在书里就长回来。

有天下午数学考砸了，我趴在桌上不想说话。手指无意识地翻着英语书，又翻到夹着叶子的那一页。看着那个缺口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这片叶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变得完美。它就是在那个普通的秋天，用自己最真实的样子离开了树枝。缺了一块又怎样？它还是完整地度过了作为叶子的季节。该绿的时候绿过，该黄的时候黄了，最后以自己唯一可能的方式，落在了我的跑道边上。

现在它躺在这里，每一道裂纹都在说着自己的故事。那些完整的叶子早就化成了泥土，可因为它特别，因为它“不完美”，反而被一个中学生珍藏了起来。

我把叶子重新夹好，合上书。窗外的梧桐树又长满了新叶，每一片都绿得晃眼。我知道它们中间，一定也有像这片一样的——带着各种各样的缺口，却依然在风里摇出自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