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与冰棍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5那个夏天,我坐在闷热的教室里,头顶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一天天变小,像沙漏里最后的沙。同桌小声抱怨着天气,我盯着窗外发白的天空,觉得这个夏天格外漫长。
每天放学,我都要经过那条老街。路边的梧桐树上,蝉声嘶力竭地叫着,一声接一声,没完没了。起初觉得烦,后来竟也习惯了。就像习惯了做不完的试卷,习惯了书包里那本越来越薄的日历。
老街尽头有家小卖部,店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。她的冰柜是那种老式的,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。每次我去买冰棍,她都会慢慢掀开被子,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,是我一天中最清凉的时刻。
“还是老样子?”她总是这样问。我点头,接过那根五毛钱的冰棍。有时她会多看我一眼,说:“高三了吧?别太累。”
六月的一个傍晚,我照例去买冰棍。老奶奶却不在店里,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店。女孩说,奶奶中暑了,在家休息。我拿着冰棍站在店门口,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实得可怕——连卖了一辈子冰棍的人,也会被夏天击倒。
第二天,我又去了。老奶奶回来了,脸色还有些苍白。我说您可以多休息几天。她摇摇头:“夏天就这几个月,错过就没了。就像你们,高三也就这一年。”
她告诉我,在这条街上卖了四十年冰棍。见过无数个像我这样的学生,匆匆地来,匆匆地走。“每个孩子都以为自己的夏天特别难熬,”她笑着说,“其实夏天从来都是一样的热,一样的长。不同的是你们。”
那天我破例没有马上离开,坐在店门口的小凳上吃完那根冰棍。夕阳西下,蝉鸣依旧,但似乎没那么刺耳了。老奶奶摇着蒲扇,讲起从前的故事——没有空调的年代,人们就靠一把扇子、一根冰棍度过夏天。
“热的时候吃冰棍才最甜,”她说,“累的时候读书才最有用。”
后来的日子,我依然每天经过那条街,依然买一根冰棍。只是不再匆匆忙忙,会多停留一会儿,听听蝉鸣,看看夕阳。倒计时终于归零的那天,我最后一次去买冰棍。老奶奶多给了我一根:“以后就去更远的地方吃更好的冰棍了。”
我撕开包装纸,咬下一口。真的很甜。
现在想来,那个夏天教会我的不是如何对抗炎热,而是如何与炎热共存。就像蝉要在土里蛰伏多年才能歌唱一夏,我们也需要在闷热中静心等待。那些看似难熬的日子,其实都在悄悄酝酿着未来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