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铅笔盒里躺着一截断尺。塑料的尺身从中间裂开，断口像冬天的树枝。每次打开铅笔盒，我总会多看它一眼。

小学六年级的那个早晨，数学老师突然宣布要考试。“需要用到尺子，特别是画图题。”她敲着黑板强调。我低头翻找书包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尺子忘带了。

同桌小林察觉了我的慌乱。他碰碰我的胳膊，递来他的塑料尺：“用我的吧。”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。我正要道谢，却看见他毫不犹豫地把尺子掰成两半。“咔嚓”一声，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我瞪大眼睛。他笑了笑，把带刻度的那半截推到我面前：“这样我们都能用了。”他的笑容很平常，就像每天早晨说“早安”那样自然。

考试时，我用那半截尺子画着直线。断口处的毛边偶尔会钩住纸张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我偷偷看向小林，他正用他那半截没有刻度的尺子比着画线，然后用手估摸着长度。阳光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，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天的画图题要求很精确，他用那半截断尺画出来的图，被扣了不少分。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。

现在我们都上了不同的初中，那半截断尺却一直躺在我的铅笔盒里。断口已经磨得光滑，不再钩纸了。每次看到它，我就想起那个普通的早晨，想起有人愿意为我折断自己的尺子。

有些东西断了，反而让人更懂得完整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