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5

电视机里放着春晚,声音开得很大。我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小跑,手里端着刚出锅的饺子。我爸盯着手机屏幕,家族群里正在抢红包,他的拇指飞快地点着。

我坐在沙发上,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
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,把客厅照得一明一暗。今年的鞭炮放得少,零零星星的,像忘了关的闹钟。我妈把饺子放在我面前:“快吃,趁热。”韭菜鸡蛋的,我从小吃到大的馅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林森发来的消息:“在干嘛?”

“看春晚,吃饺子。”我回。

“一样。真没劲。”

确实没劲。同样的节目,同样的饺子,同样的人。好像每年的这一天,我们都必须按照写好的剧本再演一遍。
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
我妈从厨房探出头:“大过年的,上哪儿去?”

“就楼下,透透气。”

电梯里很安静,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一楼大厅空荡荡的,值班的保安在看手机。我推开玻璃门,冷空气一下子扑过来。

小区里没什么人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小花园时,我听见有人在说话。是林森,还有陈雨,他们坐在凉亭里,朝我招手。

“就知道你会出来。”林森笑了。

我们三个是初中同学,上了不同的高中后,见面少了。但每年除夕,不知怎么的,总会在这里碰面。

陈雨从口袋里掏出几支烟花棒:“我妹玩剩下的,要不要?”

“你多大了还玩这个。”我说。

但她已经点着了。细细的火花喷出来,在黑暗里特别亮。我们一人拿着一支,看着它一点点烧短。

“我们认识六年了吧。”林森突然说。

陈雨点点头:“初一开学第一天,我们就坐在一起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那天我们都迟到了,被罚站在教室后面。放学后,也是在这个小花园,我们互相抱怨了一通,然后就成了朋友。

手里的烟花棒熄了,我又点了一支。火花跳跃着,照亮他们的脸。林森的眼镜反着光,陈雨的刘海被风吹乱了。这些细节,我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
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,是从某户人家的窗户里飘出来的。电视里主持人在大声喊着: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我们都没说话,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新年快乐!”

更多的烟花升起来了,比之前密集了些。天空被染成不同的颜色,又很快暗下去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陈雨说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我和林森同时回应。

很普通的一句话,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,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分量。

我妈打电话来催我回家。挂掉电话后,我们又在凉亭里站了一会儿。谁都没动,好像一动,这个时刻就真的结束了。

最后是林森先转身:“走吧,明年再见。”

“明年再见。”

我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楼群里,才慢慢往家走。

家里的电视还开着,春晚已经在放片尾曲了。我妈在收拾碗筷,我爸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一切都没有变,饺子还是温的,春晚还是那个套路,父母还是那些习惯。
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。韭菜有点老了,鸡蛋炒得有点过,盐放得正好——是我熟悉的味道。

原来除夕夜从来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。它就在妈妈端来的饺子里,在爸爸打盹的侧影里,在和朋友点燃的烟花棒里。在所有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瞬间里,藏着最真实的生活。

窗外的天空又亮了一下,不知道是谁家放的送年炮。很轻的一声,像叹息,也像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