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扁担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5

爷爷的扁担靠在老屋墙角,像一道褪色的疤痕。

去年暑假回老家,我第一次认真打量它。扁担中间被磨得发亮,两端却布满毛刺,颜色深一块浅一块。我试着扛上肩,木头硌得生疼。爷爷接过扁担,轻轻一放,两个铁钩晃了晃。“现在没人用这个喽。”他的声音和扁担一样干涩。

可就在那个夏天,扁担突然活了。

连下三天暴雨,村东头王奶奶的土房塌了一角。她八十多岁,儿子在外打工,一个人守着两间瓦房。爷爷知道后,二话不说扛起扁担就往村东头走。扁担两头挂上竹筐,他开始一趟趟往王奶奶家运砖。

我跟在后面,看着爷爷的背影。扁担在他肩上吱呀作响,像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汗水顺着扁担滑落,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

“我来试试。”我鼓起勇气。爷爷把扁担换到我肩上,那一瞬间,重量让我差点跪下去。不只是砖头的重量,还有扁担本身的重量——它压进肉里,压进骨头里。我歪歪扭扭走了几步,扁担像条活蛇在肩上乱窜。

“得找对位置。”爷爷扶正扁担,“太靠前了脖子疼,太靠后了腰疼。”

我调整了几次,终于找到那个平衡点。扁担还在疼,但不再乱晃了。竹筐在两头轻轻摇晃,我忽然明白,这根木头挑起的不仅是砖块。

三天后,王奶奶的房顶修好了。爷爷把扁担重新靠回墙角,它又变回一道安静的疤痕。

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原来责任不是喊出来的口号,它很具体,具体到一根扁担该扛在肩上的哪个位置,具体到竹筐摇晃的节奏,具体到汗水该往哪里流。它让肩膀疼,也让脚步稳。

那根扁担现在还靠在老屋墙角。每次回去,我都会摸摸被磨得发亮的地方。木头是凉的,可指尖总能感到一丝余温——那是无数个夏天留下的温度,是一个又一个扛起扁担的人,留给这个世界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