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的口袋里总是装着糖。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包装精美的糖果，而是用作业本撕下的纸歪歪扭扭包着的水果硬糖。糖纸边缘常常粘乎乎的，有时候还会在口袋里化掉，把裤兜染出一块深色。

那天放学后，我正为第二天的数学考试发愁，弟弟像往常一样凑过来，递给我一颗糖。“姐，给你。”他的手指上还沾着糖渍。我不耐烦地推开：“都要考试了，谁还吃糖。”他的手停在半空，那颗用草稿纸包着的糖显得特别碍眼。

弟弟比我小两岁，却总爱把自己当成小大人。妈妈常说，弟弟学会走路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摇摇晃晃地把自己的饼干分给我。可我现在已经初一了，早就不需要这种幼稚的关心。

直到那个周末，我去同学家写作业。同学的弟弟也在，他抱着崭新的乐高玩具，却谁也不让碰。同学无奈地说：“我弟弟可小气了，什么好东西都自己藏着。”不知怎的，我突然想起弟弟——想起他哪怕只有两颗糖，也一定会分我一颗；想起他存了很久的零花钱，给我买了个并不需要的发卡；想起他被我拒绝后，依然举着糖的固执模样。

回家路上，我看见弟弟在小卖部门口，正用皱巴巴的零钱买糖。他仔细地数出几颗，然后向老板要了一小张白纸，坐在台阶上认真地包起来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这个才五年级的男孩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守护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。

“弟。”我走过去。他吓了一跳，慌忙想把糖藏起来。“给我一颗吧，”我说，“今天有点想吃糖。”
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在口袋里摸索半天，挑出一颗包得最整齐的递给我。糖纸依然粗糙，糖在嘴里化开时，我尝到了比甜更复杂的东西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些糖是他用早餐省下的钱买的。妈妈给他买早饭的钱，他总是一分为二，一半买馒头，一半存起来买糖。我问他为什么非要买糖，他低头玩着衣角：“你上初中后总是不开心，吃糖会开心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