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机里正放着春晚，主持人穿着大红礼服说着吉祥话。我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小跑，手里端着刚出锅的饺子。我爸盯着手机，家族群里抢红包的战况正激烈。

“我去楼下透口气。”我说。

小区里很安静。每扇窗都亮着，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。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，却听不见声音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水泥地上慢慢移动。

走到小区中央的花园时，我听见一阵笑声。转过弯，看见三个年轻人围着一堆小火苗蹲着。走近才看清，是个用粉笔画出来的圆圈，里面堆着枯树叶，点着了。火苗很小，风一吹就歪。

“我们在烧年夜饭。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。他指了指火堆旁摆着的几片树叶，上面放着掰成小块的饼干。“这是红烧肉，这是清蒸鱼。”

我蹲下来和他们一起烤火。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，他们都是外地来的租客，家乡不许放鞭炮，就用这个代替。“小时候我奶奶说，除夕夜的火能烧掉一年的晦气。”

火苗舔着枯叶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很轻，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爷爷会在院子里生一堆真正的篝火，全家人都围着烤火。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，暖烘烘的。

“要加菜吗？”第三个穿羽绒服的男生递给我一片梧桐叶。我接过来，学他们的样子在上面放了一小块巧克力。

“这是甜点。”我说。

我们轮流往火里添叶子，看火苗忽大忽小。戴眼镜的男生说起他的家乡，除夕夜要守岁到天亮。扎马尾的女生说她们那儿吃饺子要包硬币。穿羽绒服的男生不说话，只是认真地看着火，时不时用树枝拨一下。

火渐渐小了，最后只剩一点红光，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。

他们互相道了别，朝不同的单元门走去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堆灰烬。风一吹，几点火星飘起来，在黑暗里闪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
回到家里，春晚还在放。我妈在沙发上睡着了，头一点一点的。我爸还在刷手机，但速度慢了很多。我倒了杯热水，坐在我妈旁边。

窗外，远远近近的灯光还亮着。我想起那堆小小的火，和那几个陌生人。在这个所有人都该和家人在一起的夜晚，我们却因为各自的原因，在楼下凑成了一小圈温暖。

我爸突然说：“明年，我们也回老家过年吧。”

我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
我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这座城市很大，今晚却显得格外柔软。那些亮着的窗户里，有多少是围炉夜话的团圆，有多少是隔着屏幕的思念，又有多少是像楼下那几位一样，自己点起一小堆火，假装那就是故乡的温度。

零点钟声响起时，我妈醒了。我们互相说了新年好。很平常的三个，但在这一刻，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