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空笼子还挂着几片淡蓝色的羽毛，在晨光里轻轻颤动。那是阿婆养的鹦鹉留下的，它飞走已经三天了。

阿婆说这只鹦鹉是外公年轻时在花鸟市场买的，具体年份她总是记不清，“反正比你妈年纪都大”。它住在一个竹编的圆顶笼子里，每天清晨准时鸣叫，声音说不上悦耳，倒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。喂食时，它会笨拙地跳到阿婆手指上，啄食小米的样子总是急急的，像是怕谁跟它抢。

我曾试着教它说话。整整一个暑假，每天对着它重复“你好”，可它始终沉默，最多歪着头看我，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我失望的脸。阿婆在一旁缝衣服，笑着说：“别费劲了，它不想学就不学吧。”

上个月开始，鹦鹉不再吃食。它整天立在横杆上，面朝窗外。窗外有什么呢？无非是隔壁人家的晾衣绳，几盆半枯的月季，再远些就是小区的围墙。可它看得专注，胸脯的起伏都变轻了。

前天下午，我正写作业，忽然听见笼门响动。转头看见鹦鹉正用喙顶笼门的小栓——那是它从未碰过的地方。栓子很松，轻轻一顶就开了。它跳出笼门，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，回头看了看阿婆常坐的藤椅，然后展翅飞走了。

阿婆发现空笼子时，只是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她摩挲着笼子说：“也好，也好。”我问她要不要去找，她摇摇头：“关了大半辈子，该让它自己选一回。”

现在看着空笼子，我忽然明白，那只鹦鹉或许从未真正属于我们。它每天面朝窗外，不是在发呆，而是在看我们看不见的远方。它记得天空的模样，哪怕在笼中过了大半生。

阳光正好，一片羽毛从笼子缝隙飘落，我伸手接住。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，却载着一个生命全部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