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马快死了。

它躺在打谷场的草堆旁，肚子微弱地起伏。村里的老人都来了，围成一圈，默默地看着。

这匹马太老了，老到没人记得它什么时候来的。王爷爷说，他小时候这马就在了。那时它一身棕毛油亮亮的，拉车、犁地、驮粮食，样样都行。整个村子就这一匹马，谁家需要就去牵，它从不闹脾气。

现在它躺在那儿，眼皮耷拉着，偶尔动一下耳朵，赶走停在脸上的苍蝇。

李奶奶端来一盆水，用旧棉絮蘸着，轻轻擦它的嘴角。她小声说，那年发大水，要不是这匹马驮着她过河，她早就没命了。

张叔蹲在旁边，摸着马脖子上稀疏的毛。他记得，以前进城卖粮，三十里山路，都是这匹马拉着板车。下雨路滑，它蹄子扎得稳稳的，从没出过事。

孩子们也来了，远远地站着。他们没见过马干活的样子。在他们印象里，这匹马就一直拴在村口那棵槐树下，整天眯着眼睛打盹。他们有时会拔些嫩草喂它，它也只是懒懒地嚼几口。

太阳慢慢西斜，老马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
它突然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，看了看远处的山，又看了看它拉了一辈子车的路。然后它轻轻地喷了个响鼻，头慢慢垂下去，再也不动了。

没有人哭，大家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
王爷爷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马毛，小心地揣进兜里。李奶奶把没喝完的水轻轻洒在马头前的地上。张叔找来一块旧毡布，盖在了马身上。

第二天，老马被埋在了村口的山坡上，正对着它拉车走了无数次的那条路。没有立碑，只是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
后来每次路过那里，村里人都会放慢脚步。他们知道，埋在那里的不只是一匹马，是他们共同走过的那些年月。马走了，那些年月也跟着它一起，静静地躺在了山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