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在小区花园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浅褐色的蛹。它挂在最低的树枝上，像一粒干瘪的花生壳，毫不起眼。

我蹲下来仔细看。蛹的表面有些粗糙，带着细小的斑点，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个小小的破口，露出一点深色。我把手指伸过去，能感觉到极其轻微的震动——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心跳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过来。

从那天起，每天放学我都会去看它。第三天，破口变大了一点，我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一团在蠕动。它动得很慢，有时候十几分钟才动一下，像是在积蓄全部的力量。有只蚂蚁爬过去，在蛹壳上转了一圈，又爬走了。

第七天，破口已经能塞进我的小拇指了。里面的东西挣扎得更加明显，我能清晰地看见某种肢体在用力。它一鼓一鼓的，每次用力，整个蛹都会轻轻摇晃。这个过程看起来痛苦极了，我甚至想用树枝帮它把口子撕大一点。

但我记得自然课老师说过：不能帮蝴蝶破蛹，否则它的翅膀会没有力气展开。

第十三天下午，我照常跑去槐树下。蛹的破口处，一只湿漉漉的翅膀已经伸了出来，皱巴巴的，像被水泡过的纸。另一只翅膀也正在艰难地往外挤。它的身体一半在蛹里，一半在外面，微微颤抖着。

我屏住呼吸，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挣脱。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当它终于完全爬出来时，精疲力竭地趴在空蛹壳旁边。翅膀还是皱的，身体也很臃肿，一点也不美。

又过了二十多分钟，奇迹发生了。它的翅膀慢慢舒展、变硬，显露出深蓝色的底子和白色的斑点。身体也变得纤细灵巧。它试了试翅膀，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，先在低处绕了两圈，然后越飞越高，越过槐树梢，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。

树上只留下那个空蛹壳，破口边缘还有些湿痕。我伸手轻轻碰了碰，蛹壳微微晃动，像在诉说刚才发生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