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在书柜最底层翻找初一的旧课本时，手指碰到一个硬壳笔记本。墨绿色的封皮已经发黄，像秋天最后一片不肯掉落的叶子。

本子里夹着许多植物标本。第一页是四片银杏叶，用透明胶带固定着。旁边用铅笔写着：“10月21日，校门口捡的。妈妈说像小扇子。”迹歪歪扭扭，是小学一年级的我。往后翻，有梧桐叶、枫叶、不知名的野草，每一页都记录着采集的日期和简单的心情。那些一年比一年工整，内容却一年比一年简短。到了四年级的那几页，只剩下日期和植物名称，像完成作业般潦草。

最让我停下目光的，是三年级那页的蒲公英。标本已经褪成淡黄色，但旁边写着很长一段话：“今天在操场边上发现了它！风一吹，小伞兵就飞走了。我追着跑，想抓住一个，可是它们飞得太快了。最后有一个落在我的袖子上，我轻轻把它吹向天空。老师说蒲公英的种子会在新的地方长大，真好。”

我捧着本子坐在窗前，夕阳斜斜地照进来。忽然想起，已经很久没有蹲下来看一株草怎么生长，没有抬头看云怎样飘过。初中生活被课程和作业填满，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，眼睛总是盯着脚下的路，生怕迟到。

那个追着蒲公英奔跑的小女孩，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。她会对着一只蚂蚁看半天，会为发现四叶草兴奋一整天，会把好看的叶子小心地夹进本子里。而现在，我连教学楼前那排树什么时候开花都不知道。

我合上本子，走到窗边。楼下花坛里，不知谁种的小向日葵正朝着夕阳的方向。原来不是生活中没有美好，是我走得太急，急得忘了怎么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