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有个铁皮饼干盒，里面装着她的账本。那不是商店里买的笔记本，是用我写完的作业本翻过来订成的。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，迹歪歪扭扭，像她走路时微驼的背影。

账本里记着：三月二十日，卖废纸箱五斤，得八元；四月三日，卖旧报纸得十二元；五月六日，卖空瓶子得六元……每一笔收入后面，都跟着小小的支出：给我买练习本三元，买铅笔一元，买橡皮五毛。剩下的钱，她用红笔圈起来，旁边写个“存”。

我曾经觉得这很可笑。为了几块钱，她要攒上半个月的废品，走很远的路去废品站。我说现在谁还记账啊，手机一点就行了。她只是笑笑，继续往饼干盒里放新的纸片。

直到那个周末，我帮她整理废品时，发现一本我小时候的图画本。上面用蜡笔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人：爸爸、妈妈和我。旁边写着“我的家”。我记得那是我六岁时画的，那时爸妈刚去外地工作。奶奶把它收起来了，一收就是十年。

我翻开账本，仔细看那些日期。卖废纸箱的日子，是我月考的前一天；卖旧报纸那天，我吵着要买新书包；卖空瓶子那次，我生病刚好，想吃草莓。每一个数后面，都藏着一个关于我的故事。

最让我愣住的，是账本最后一页。那里没有数，只有一句话：“今天孙子说想爸妈了，我给他做了糖醋排骨。他笑了，真好。”

原来奶奶记的不是账，是她爱我的方式。在这个扫码支付的时代，她用最笨拙的方法，把日子一天天计算着过，把我一点一点计算着爱。那些皱巴巴的零钱，是她能给我的全部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