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下午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。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某种昆虫在啃食树叶。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，云层低垂，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。

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坐在窗边的李伟。他轻轻碰了碰同桌，示意他看窗外。接着是前排的女生，她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。老师还在讲着单调递增，可越来越多的心已经飘向了窗外。

远方的天空被一道闪电撕开。没有声音，只有那道光在云层里蜿蜒数秒，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。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，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
然后，雷声来了。

那不是一声巨响，而是从极远处滚滚而来的轰鸣，由远及近，由轻到重。它不像我听过任何声音——不是玻璃破碎的尖锐，不是汽车鸣笛的刺耳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怒吼。教室的窗户开始轻微震动，那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，穿过胸腔，直抵心脏。

就在这雷声最响的时刻，我看见了张老师。

他站在讲台上，手中的粉笔停在半空。电光闪烁的瞬间，他的侧脸被照得发白。我清楚地看见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雷声淹没了他说话的声音，可他的嘴型还在动着，固执地讲解着那道例题。在自然的力量面前，他显得那么单薄，却又那么坚持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原来大人也会害怕。

雷声持续了大概十秒。这十秒里，教室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。没有学霸与学渣的区别，没有老师与学生的界限，我们都只是被雷声震慑住的普通人。

当最后一声雷鸣远去，教室里异常安静。雨点开始敲打窗户，由疏到密。张老师放下粉笔，轻轻说了句：“我们继续。”

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从那以后，每当雷声响起，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。想起在巨大的轰鸣声中，一个成年人如何保持着他脆弱的尊严，一群少年如何第一次窥见了世界的辽阔。雷声告诉我们，在某些时刻，所有人都一样渺小；但在雷声过后，所有人都要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