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面的黑板上，那个用粉笔写的数越来越小。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，最后停在个位数上。每天的值日生都会小心翼翼地擦掉旧数，工工整整地写上新的。没有人规定要这样做，但它就这样一天天减少着，像沙漏里不停坠落的沙。

起初没人注意那个角落。高一刚来时，那里贴着课程表和值日安排，后来不知谁第一个写下了“距离毕业还有300天”。那时觉得300是个巨大的数，大得让人看不见尽头。我们忙着适应新环境，忙着在课间追逐打闹，忙着为月考成绩忽喜忽悲。

直到数变成“100”那天，数学老师上课时偶然回头，愣了几秒。她推推眼镜说：“你们看，时间过得真快。”那天她破天荒地提前五分钟下课，说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个数。我们趴在走廊栏杆上，看着楼下高一新生在操场上军训，迷彩服湿漉漉地贴在背上。突然意识到，我们也曾那样新鲜过。

最后一个月，数变成红色粉笔写的。班主任不再催促我们擦掉它，反而每次班会都要看一眼。他说起三年前我们入学的样子，说起谁第一次上台发言紧张得结巴，说起运动会上全班一起呐喊的下午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我们听见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。

最后一周，值日生不再擦数了。“7”在那里站了整整七天。每天早晨走进教室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。课间吵闹声变小了，有人开始传同学录，有人在校服上签名。钢笔划过布料的触感很特别，沙沙的，像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
最后一天，数终于变成了“0”。早自习时没人说话，粉笔灰在晨光里慢慢飘落。班长站起来，拿起板擦犹豫了一下，又放下。他说：“就让它在那里吧。”

下午拍毕业照，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，在镜头前努力微笑。快门声响过之后，人群没有立刻散开。不知道谁先开始的，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到教室，在那块写着“0”的黑板前站了很久。

离校前，值日生最后一次擦拭黑板。他擦得很慢，很仔细，粉笔灰纷纷扬扬，像一场小小的雪。擦干净后，他在正中央重新写下一个大大的“0”。

那不是结束的句号，而是起点的象征。就像跑道的终点线，跨过去，才是真正开始奔跑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