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声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2

那个暑假,我被送到海边小镇的姑妈家。不是度假,是父母觉得我“需要安静”。手机在这里信号断断续续,WiFi时好时坏,我像被扔回了上个世纪。

第一个黄昏,我百无聊赖地走到海边。沙滩是灰黄色的,海水也是灰蒙蒙的,和电视上那种碧蓝清澈的画面完全不同。海浪一遍遍冲上来,又退下去,发出沉闷的哗哗声。我坐在沙滩上,觉得这声音真吵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天傍晚都去那片海。不是喜欢,只是实在无事可做。渐渐地,我发现潮声其实有自己的节奏。它不是一味地吵闹,而是像呼吸——涌上来是吸气,退下去是呼气。有时候急促,像在诉说;有时候缓慢,像在思考。

有一天,我注意到沙滩上那些被潮水带上来的小东西。有破碎的贝壳,边缘被磨得圆润;有深绿色的海草,缠着细小的石子;偶尔还有一两个塑料瓶盖,已经被阳光晒得发白。潮水把它们带来,又带走,有些永远留下了,有些不知去了哪里。

我想起书包里那张揉皱的成绩单。那些红色的数像烙印,让我整个夏天都不愿想起学校。可坐在这里,听着永不疲倦的潮声,看着这些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碎片,突然觉得那些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它们就像这些贝壳,只是被潮水带上岸的无数东西中的一些而已。

七月的最后一个傍晚,台风来了。姑妈不让我出门,我在屋里听着外面狂风呼啸,比平时的潮声凶猛百倍。第二天清晨,风停了,我第一时间跑到海边。

沙滩完全变了样。原本平缓的坡地被冲出一道道沟壑,几棵小树歪斜地倒在岸边,到处都是海浪抛上来的海草和垃圾。可潮声还是那个潮声,依然不紧不慢地涌上来,退下去,仿佛昨晚的狂暴与它无关。

我站在那片被重新塑造的沙滩上,第一次觉得这单调的声音很好听。它不在乎有没有人听,不在乎你喜不喜欢,它只是这样响着,千年万年。那些我觉得天大的事,在它面前都变小了。

离开的那天,我又去了一次海边。这次我听出了潮声里的别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噪音,那是大海的脉搏,是时间的脚步声。它一遍遍冲刷的不仅是沙滩,还有坐在沙滩上听它的人。

潮声依旧,我却不再是来时的那个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