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包里有个蓝色塑料皮的本子，边角都磨白了。那是我家的记账本。

周五放学，同学们商量着要去新开的奶茶店。小丽晃着零钱包：“我妈刚给了我五十块！”我摸摸口袋里仅有的五块钱——这是下周的零用钱。

回到家，妈妈正在记账。我鼓起勇气：“妈，能多给我点零花钱吗？同学们都喝奶茶。”

妈妈没说话，把记账本推到我面前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：青菜三块五，豆腐两块，我的数学本一块五…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在“收入”那栏，只有爸爸转来的三千五百元工资。

“你想加多少？”妈妈问。

“一天……多加两块？”我声音越来越小。

妈妈拿起笔，在“支出”栏写下：零用钱增加，每日七元。然后在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勾。

可就在这时，我看见她翻到前一页，用橡皮轻轻擦掉了什么。我凑过去看，隐约看到“护手霜”三个被擦去，改成了“铅笔两支”。

第二天，妈妈的记账本上出现了让我更惊讶的内容。在“收入”下面，多了一行小：手工活收入，八十元。旁边贴着张便利贴，是隔壁王阿姨的迹：“袜子缝标签，一千个八十块。”

晚上起来上厕所，我看见妈妈坐在客厅里，电视开着静音。她腿上堆着成团的袜子，正一个个缝着白色标签。灯光下，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显得特别大。缝完一个，她轻轻甩甩手，又拿起下一个。

周一早上，妈妈往我书包里塞了个面包：“零花钱从今天开始涨了。”我捏着新发的七块钱，感觉它在口袋里发烫。

那天我没买奶茶，而是去文具店买了支润唇膏。粉色的管身，看起来很适合妈妈。

晚上，我把润唇膏放在记账本旁边。妈妈看见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。

她翻开新的一页，郑重地写下：女儿送的礼物，无价。那个“价”写得特别工整，像小学生学写一样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