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烦恼，是一只旧闹钟。

它站在我书桌的右上角，塑料外壳已经泛黄，钟面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。秒针走动时发出“咔、咔”咔”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像水滴落在石头上。

这只闹钟是父亲给我的。高二开学那天，他把闹钟放在我桌上：“以后自己掌握时间。”从那以后，它就成了我的监工。

清晨六点，它准时响起。那铃声不是清脆的“叮铃铃”，而是沙哑的“嗡嗡”声，像疲惫的人在咳嗽。我总是在它响到第五声时伸手按掉，然后在黑暗里躺十秒钟。这十秒钟不属于学习，也不属于睡眠，只属于我。

最折磨的是深夜。台灯的光照在钟面上，我能清楚地看见秒针一步步往前跳。十一点、十二点、有时到一点。数学题解不出来时，我就盯着它看。秒针永远那么从容，不管我有多着急。它“咔”的一声，一道题还是不会；“咔”的又一声，一页书还没看完。时间就这样被它一声声数过去，而我好像永远追不上。

有一次数学考试，最后一道大题我怎么也解不出来。看着手表上秒针飞快地转圈，我突然想起书桌上那只闹钟。如果现在在家里，应该能听到它不慌不忙的“咔、咔”声吧？那一刻，在安静的考场里，我仿佛真的听见了那个声音。它让我平静下来，慢慢读题，最后竟然解出来了。

那天回家，我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开始写作业，而是盯着闹钟看了很久。它的指针依然匀速转动，不快不慢。我忽然明白，它从不会因为我做对了题就走得快些，也不会因为我考砸了就走得慢些。它的匀速，是一种公平，也是一种冷漠。

现在，它还在我书桌上走着。我已经习惯了它的声音，有时甚至听不见。但偶尔在深夜，当我从题海中抬起头，那“咔、咔”声会格外清晰。它提醒我时间在流逝，也提醒我，无论我多么努力或多么懈怠，时间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
这只旧闹钟是我的烦恼，它让我无法假装忘记时间。但也是这个烦恼，让我学会了在它的节奏里找到自己的步伐。也许成长就是这样——不是消灭烦恼，而是学会与烦恼共存，直到有一天发现，正是这些滴滴答答的声音，丈量着我们走过的每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