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有个铁皮饼干盒，里面装着她的账本。那是个用旧日历纸订起来的小本子，纸边都卷了毛边。

每天晚上，她都会戴上老花镜，一笔一画地记下当天的开销：“豆腐两块，三元；青菜一把，两元；给孙子买铅笔，一元五角。”她的写得很大，像小学生一样认真。我问她为什么还要记账，她笑着说：“记了一辈子，习惯了。”

直到有一天，我帮她整理柜子，才真正看懂了那个账本。

那是三年前的春天，账本上突然出现了一行不一样的记录：“今日卖废品，得十八元，存起。”从那天开始，这样的记录越来越多：“捡纸箱卖，十二元”“旧报纸，八元”……而在这些记录的后面，总会跟着一行小：“给孙子买参考书”“给孙子交补习费”。

我翻着翻着，手指开始发抖。那一页页的废品收入，多则二十，少则三五块，像蚂蚁搬家一样，一点点堆积起来。而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，总会有一笔较大的支出：“取存款，给孙子交学费。”

我这才想起来，那几年爸爸生意失败，家里确实很困难。可我从来没有缺过一本书，没有少交过一次费。原来，是奶奶每天在小区里转悠，把别人扔的纸箱、瓶子捡回来，整理得整整齐齐，再拖到废品站去卖。

那天晚上，我又看见奶奶在记账。台灯下，她的白发像一层薄薄的雪。她写得很慢，写几个就要停下来想想。我突然明白，她记的不是账，是她对我的爱。每一笔小小的收入，都化成了我书本上的迹，化成了我前进的路。

账本还在铁皮盒里放着，奶奶还在每天记账。只是现在，我会陪她一起去卖废品。她扶着我的手臂，我提着捆好的纸箱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就像奶奶的爱，平凡朴素，却绵长如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