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0

这条土路从村口的老槐树下开始,弯弯曲曲地爬上山坡。路不宽,刚好能过一辆拖拉机。下雨天,路上尽是泥泞,深一脚浅一脚的;晴天时,浮土能埋住脚踝,走一趟满身都是灰。

路两旁是庄稼地。春天,麦苗青青的,风一吹,像绿色的波浪;秋天,玉米长得比人还高,走在路上,只能看见头顶窄窄的一片天。路边的野草总也除不尽,一场雨过后,又密密地长出来。

我每天都要走这条路去镇上上学。早晨天不亮就出发,傍晚踩着夕阳回来。路上要经过三座桥——其实算不得桥,只是三根水泥管并排铺在沟渠上。最大的那座桥下面,总有一群鸭子在那歇凉。

路的中间段有棵歪脖子柳树,树下摆着几块石头。这是村里老人歇脚的地方。每天下午,王爷爷都会坐在那里抽烟袋。我路过时,他总会问:“放学啦?”我应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这么多年,我们的对话从没变过。

去年秋天,王爷爷没再出现在柳树下。他儿子来接他去城里住。临走那天,我正好碰上,王爷爷站在路口看了很久,最后弯腰捧起一把土,装进塑料袋里。

今年开春,村里要修水泥路。推土机来的前一天,我特意又走了一遍这条路。经过歪脖子柳树时,发现树下的石头不见了,大概是被谁搬走了。我站在那儿,忽然明白了王爷爷为什么要捧走那把土。

路就要变了,但走过这条路的人,都会记得它原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