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贴着一张值日表，上面用黑色水笔工整地分成五列，每天三个名。那是我们班最不起眼却最顽固的规则。

周三轮到我和小陈。放学铃一响，他总会第一个冲到卫生角，把扫帚递到我手里：“老规矩，你扫一二组，我扫三四组。”我们像完成流水线作业，二十分钟后教室焕然一新。这种默契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，直到那个雨天。

那天乌云压得很低，小陈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起身。他盯着窗外，手指不停转着笔。“今天能不能换一下？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扫一二组。”我愣住了——一二组靠窗，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。三年来第一次，规则被打破了。

我们调换了区域。当我扫到第三组最后一排时，扫帚突然卡住了。低头一看，地板缝隙里卡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系红领巾的男孩，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很灿烂。照片背面有行小：市作文竞赛一等奖。那是小陈的迹。

我举着照片找他时，他正对着窗外发呆。接过照片，他沉默了很久。“这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三年级的事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能当作家。”雨水顺着玻璃滑落，把他的倒影割成碎片。“现在连作文都写不出真情实感了。”

原来他要求换区域，只是为了避开那个角落——那个曾经见证过他荣耀的角落。规则突然有了温度，它不只是墙上的表格，而是每个人心里那条看不见的线。小陈用三年的沉默，守护着某个周三下午被击碎的梦想。

后来值日表换了新的，我们还是按老规矩分工。但经过第三组时，我会放轻动作。有些规则写在纸上，有些规则长在心里。那张薄薄的值日表，忽然重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