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井，一年到头都是沉默的。青石井沿被井绳磨出深深的沟壑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只有除夕这天，它才会热闹起来。

天还没亮，我就被奶奶叫醒。她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塑料袋：“去井边排队，晚了就接不到头水了。”我揉着眼睛走出门，发现井边已经排了十几个人。大家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飘着，像一朵朵小小的云。

排在前面的王爷爷转过头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小丫头也来啦？你知道吗，这口井比你爷爷的爷爷年纪还大。”他用手摸着冰凉的井沿，“那年地震，别的井都塌了，就它还好好的。”

轮到我们时，奶奶熟练地放下水桶。井绳吱呀呀地响，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。水桶触到水面时发出清脆的回响，奶奶慢慢往上提，满满一桶水在晨曦中闪着光。

“这水甜啊。”奶奶舀起一勺递给我，“你太爷爷说过，喝了头水，一年都顺遂。”

中午，妈妈用井水煮了饺子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，觉得今天的饺子特别香。爸爸说：“你小时候不肯喝水，就爱喝这井水兑的蜂蜜水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原来这口井早就参与了我的生活，只是我从未察觉。

傍晚时分，井边更热闹了。打工回来的年轻人都来了，他们用手机拍着老井，教孩子摸井沿上的纹路。在外地上大学的姐姐说：“每次想家，就想起这口井的味道。”

夜色渐深，鞭炮声此起彼伏。我独自走到井边，井水映着天上的月亮和远处绽放的烟花。忽然明白了，老井就像奶奶的皱纹，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故事。它不说话，却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春节。

新年钟声敲响时，井边已经没人了。但我知道，明天清晨，这里又会排起长队。老井依旧沉默，而关于团圆的故事，正在每一个打水人手中继续流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