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衣柜顶上，放着一个褪了色的旧木箱。箱子的锁早就坏了，用一根红布条松松地系着。

那天下午，我好奇地问外婆里面装着什么。她踮起脚，小心地把箱子抱下来。灰尘在阳光里跳舞，红布条解开时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。

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，只有整整齐齐叠着的旧衣服。最上面是外公的工装，洗得发白，肘部打着补丁。外婆轻轻抚过那些补丁，说："你外公在工厂干了四十年，这件衣服陪了他三十年。"

下面是我妈妈小时候的花裙子，领口的蕾丝已经发黄。外婆笑了："你妈六岁那年，穿着这条裙子摔了一跤，膝盖磕破了都不哭，就怕把裙子弄脏。"

还有我婴儿时的小棉袄，针脚密密麻麻。"这是你满月时穿的，"外婆的手比划着，"那时候你只有这么点大。"

我这才发现，外婆的宝贝，是我们穿过的一件件旧衣服。每一件都记得谁在哪里摔过跤，谁穿着它过了第一个新年。她把我们的成长都收在这个箱子里，像收藏秋天的落叶。

外婆不识，没读过多少书。但这个旧木箱，就是她写给我们的最厚的家书。针脚是标点，补丁是段落，磨损的衣领是深情的转折。

夕阳西下，外婆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箱子里，重新系上红布条。那一刻我明白了，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闪闪发光的东西，而是有人把你生命中的寻常时刻，都当作宝贝收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