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我的生日，也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。交完卷子，我像往常一样走向校门。远远地，我看见父亲站在老地方——那棵梧桐树下。

走近了才发现，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，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。看见我，他赶紧解开袋子，里面是一支已经开始融化的雪糕。

“快吃，要化了。”他把雪糕递过来，自己额头上全是汗珠。

那支雪糕软塌塌的，奶油顺着木棍往下淌。我接过来，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。咬第一口的时候，我突然想起去年生日。那天放学，我也是这样走向父亲，他递给我一个保温盒，里面装着完整的冰淇淋。那时我还抱怨，说为什么不买蛋糕。

现在这支快要化掉的雪糕，让我明白了什么。从家到学校，父亲要坐四十分钟公交车。这支雪糕，是在烈日下颠簸了一路的。

我低头吃着，雪糕很甜，甜得让人想哭。父亲在旁边絮絮叨叨：“考完就好，别想太多。今天你生日，晚上让你妈做打卤面。”

我点点头，雪糕水顺着手指流到手腕。父亲掏出手帕——他总不用纸巾——仔细帮我擦干净。那手帕上有淡淡的烟草味，混着雪糕的甜香，成了那个夏天最特别的味道。

回家的公交车上，我靠着窗，父亲坐在旁边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肩膀处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记。我忽然发现，他的白发比黑发多了。

“爸，这雪糕真好吃。” “是吧？我就知道你爱吃这个口味。”

其实我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口味。但那一刻，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雪糕。它在我的记忆里永远保持着将化未化的状态，就像父亲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爱，笨拙地、安静地，流淌在我生命的每一个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