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巷子泛着青黑色的光。我拎着那双开胶的运动鞋，站在陈师傅的修鞋摊前。

他接过鞋，手指沿着裂开的口子慢慢摸了一遍。那双手很粗，指节像老树的疙瘩。他从木箱里取出工具，摊在褪色的蓝布上。锤子、钳子、几卷不同颜色的线，还有两个装满铁钉的铁盒。

先打磨开胶的部位。砂纸在鞋底来回摩擦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，像春蚕在吃桑叶。磨一会儿，他就停下手，用指腹轻轻擦过磨过的地方，感受是否平整。接着是涂胶水。他挤胶水时格外小心，生怕多了一滴。刷子均匀地涂抹，每一处都要走到。

最费劲的是上鞋底。他用双腿紧紧夹住鞋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锥子扎透橡胶时，他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。穿针引线时，他眯起左眼，右手捏着穿了麻线的针，从扎好的孔里穿过去。一拉，一抽，线绳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。每缝三针，他就要把线在手掌绕一圈，用力拽紧。

我注意到，他缝每一针的间隔都一样长，像用尺子量过。他的动作不快，但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，没有一个是多余的。巷口的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，他浑然不觉。

最后一道工序是修剪线头。他用小剪刀贴着鞋底，“咔嚓”一声，多余的线头落进筐里。然后把鞋举到眼前，慢慢转动，检查每一道缝线。

“好了。”他把鞋递给我。我接过来，发现开裂的地方被密密的针脚缝合，像一道细密的拉链。用手一摸，结实得很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边走边看手机，有人急匆匆地赶路，他们的动作都很快。但陈师傅不一样，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扎实，那么专注。在这个什么都讲究快的时代，还有人愿意用这么慢的动作，把一双破鞋修得这样牢固。

我想，这就是手艺人的动作——不慌不忙，一针一线，把时光缝进活计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