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弹壳是我从老家的废墟里捡来的。铜质外壳已经氧化发黑，壳底还嵌着一小块焦土。我把它放在书桌上，当作镇纸。

爷爷第一次看见它时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拿起弹壳，对着光仔细端详，仿佛在辨认什么。

“这是1943年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
我愣住了。爷爷的眼睛不好，连报纸上的大都看不清，却一眼认出了弹壳的年代。
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弹壳握在掌心，很久很久。

后来，奶奶告诉我，1943年，爷爷十六岁，和现在的我一样大。那一年，他的村庄被炮火覆盖。他是家里唯一的幸存者，抱着一袋向日葵种子躲进地窖，在黑暗中度过了七天七夜。

“他出来的时候，整个村子都平了。”奶奶的声音很轻，“他在废墟上种满了向日葵。他说，人都需要光。”

我想象着那个少年，站在焦土上，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种子，一颗一颗埋进还有余温的土里。他不知道会不会发芽，但他必须种下去。

第二天，我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株向日葵，根须深深扎进弹壳里，拼命吸收着里面残存的硝烟。花盘很重，但我努力向着太阳仰起头。

醒来后，我找来几粒向日葵种子，小心地放进弹壳里。爷爷看见我的举动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每天清晨都会来看一眼。

春天快结束时，嫩绿的芽终于顶开了壳口的焦土，探出头来。

爷爷笑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着战争留下的东西笑。

“它会开花的。”他说，“再贫瘠的土地，只要还有一粒种子，就能开出花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