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深秋，学校组织去山区观测流星雨。大巴车上，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要许什么愿。邻座的女生小声说，她要许愿考上北京的大学。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，心里空空的——我不知道该许什么愿。

观测点在山顶一片开阔的平地上。夜幕降临后，气温骤降，大家裹着学校发的军大衣，还是冷得跺脚。老师支起天文望远镜，可排队观看的人太多，我索性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，仰头看天。

山里的夜空和城里完全不同。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，像谁打翻了一袋碎钻。可流星迟迟不来，身边的喧闹渐渐平息，有人开始打哈欠。

“会不会预报错了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
“再等等。”老师的声音很平静。

就在这等待中，我忽然注意到头顶偏东的方向有颗特别亮的星。它不像别的星星那样闪烁，只是稳稳地发着光，像钉在天幕上的一颗银钉。不知为什么，看着它，我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点点。

“看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一道银线划过天际，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了。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流星真的来了。它们从同一个点辐射出来，每条光痕都稍纵即逝，却接续不断。同学们欢呼起来，许愿声此起彼伏。

我也该许愿的。可看着那些燃烧自己划破夜空的流星，我忽然觉得，把愿望寄托在它们身上太沉重了。它们只是宇宙中的尘埃，偶然闯入大气，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光芒。而我呢？我的愿望，难道不该是自己一点一点去实现的东西吗？

流星雨达到极盛时，整个天空仿佛活了起来。光痕交错，有时两三颗同时划过。最亮的一颗持续了足有两秒，在它后面拖出长长的金色余晖，像用火笔在夜幕上写下一道优雅的弧线。那一刻，我忘了许愿，只是怔怔地看着。美，原来可以这样短暂，这样决绝。
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，大家只是仰着头，默默看着这场天空的盛宴。

回程的车上，没人说话。多数人睡着了，偶尔有人还望着窗外，眼神却和来时不同。我靠着车窗，想起那颗最亮的流星。它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尘埃，散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了吧。可它划过天空的样子，却印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
就像那些流星，我们每个人不也都是时间中的过客？不同的是，流星注定短暂，而我们还有长长的路可以走。也许不必急着许什么宏愿，只要像流星那样，在自己的轨道上发出过真实的光，就够了。

那夜之后，我依然不知道要许什么愿。但心里不再空了。有时候，承认迷茫，本身就是一种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