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我们集体失眠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9

教学楼突然停电的那一刻,整个初三楼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距离中考还有三个月,这是我们在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习。

班主任老陈没有像往常那样维持秩序,反而说:“都到操场上去吧,今晚有流星雨。”

我们愣了几秒,然后争先恐后地涌向操场。这是三年来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我们在上课时间名正言顺地“不务正业”。

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,操场的草刚修剪过,散发出青涩的味道。没有灯光,月亮也躲进云里,只有各班的手机发出零星的光。我们班四十八个人围成一个大圈,坐在柔软的草坪上。

“听说今晚的流星雨很大,”学习委员小雯轻声说,“许愿应该很灵。”

“那我可得许愿中考超常发挥。”旁边的男生接话。

“没出息,”班长笑了,“对着流星许这种愿望。”

“那许什么?许你考上重点高中?”

“我才不呢。我要许愿——永远不用再考试。”

大家都笑了,笑声在夜色中飘散。不知谁先哼起了班歌,渐渐地,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。那首我们自己填词的班歌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动人。

老陈坐在我们中间,一言不发。有女生小声问:“陈老师,您相信对着流星许愿会成真吗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教了二十年书,每届学生都会问这个问题。我的答案是——不相信。”

我们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但是,”他继续说,“我相信愿意等待流星、认真许愿的人。愿望会不会实现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们坐在这里,一起等待,一起相信。这种时刻,比流星更稀有。”

远处传来其他班级的歌声,我们的歌声渐渐低下去。就在这时,第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。

“流星!”
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它们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密集,而是稀疏地、从容地划过,每一颗都带着清晰的光痕,像天空的泪痕,又像谁用银色的笔在深蓝画布上轻轻划了一笔。

没有人再说话,没有人许愿,我们都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那些困扰我们许久的东西——成绩、排名、未来、离别,在流星划过时突然变得很轻很轻。

我忽然明白,这些流星其实早已死亡,我们看见的,是它们很多很多年前发出的光,只是刚刚抵达地球。就像我们的初中时光,其实正在成为过去,只是我们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。

流星雨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。当最后一颗流星消失在天际,教学楼恢复了供电,灯火通明。

我们却没有立即起身。大家依然坐着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也许是在等待这个夜晚真正结束,也许是在等待谁说第一句话。

最后是老陈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:“回去吧,明天还要早读。”

我们慢慢起身,三三两两地往回走。回头望去,操场上还坐着其他班的学生,星星点点的,像不肯熄灭的星光。

那晚,宿舍破例没有准时熄灯。我们在各自的床上辗转,听着其他床铺的动静,知道大家都醒着。没有人说话,但我们都明白——今夜,我们集体失眠,不是为了流星,而是为了即将成为回忆的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