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轨分岔的下午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9那个闷热的下午,我站在废弃的铁轨中间,左脚踩着东边的铁轨,右脚踩着西边的。两条生锈的钢轨在身后交汇成一点,又在眼前分岔,各自消失在荒草丛中。
这是我第三次来看这条铁路。第一次是六岁,父亲带我认方向:“这条往省城,那条往矿山。”第二次是十二岁,我一个人来,为了记住去县城读书的路。现在初中毕业,我该决定是去市里读高中,还是留在镇上的职校。
铁轨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。东边那条,听说能一直通到海边的城市;西边那条,多年前就停用了,终点是个已经关闭的矿山。
我蹲下身,指尖划过铁轨上的锈迹。这些深深浅浅的褐色痕迹,像是时间的年轮。最底下一层是暗红色,那是几十年前第一批火车碾过的印记;中间开始发黑,那是矿车日夜不停的证据;最上面是新鲜的黄锈,这两年的雨水留下的。
一只蜥蜴从枕木间钻出来,停在两条铁轨的分岔处。它昂着头,左右摆动,然后毫不犹豫地爬向东边那条。东边的轨道缝隙里,几株野草正开着紫色小花。
我想起上周班主任的话:“你的成绩可以去市里试试。”昨晚母亲在灶台前说:“你爸的腰不行了,家里……”她没有说完,但我知道“家里”后面跟着的是什么。就像我知道,其实两条铁轨都通向不确定的远方——市里的高中可能让我考上大学,也可能让我成为家里更大的负担;镇上的职校能早点工作,也可能让我永远走不出这片山地。
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远处城镇的气息。我站起身,沿着东边的铁轨往前走。走了大概一百步,铁轨在一个弯道后清晰起来,锈迹变少了,枕木也更完整。原来,这条被认为荒废的线路,其实一直在被维护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命运不是选择哪条路,而是你怎样走脚下的路。就像这两条铁轨,你以为的荒芜可能正在复苏,你以为的畅通可能布满荆棘。
回到分岔点,我掏出手机,给班主任发了条信息:“老师,我决定去市里参加入学考试。”发完,我沿着西边的铁轨也走了一段。这条通往矿山的铁路确实已经荒废,但在第三个枕木处,我发现了一丛蘑菇,白色的菌盖像小小的伞。
原来每条路上都有生命在生长,只是以不同的方式。
夕阳西下时,我离开了铁轨。回头望去,两条钢轨在暮色中泛着同样的光。也许命运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难题,而是无论你走哪条路,都要让它通向光明的坚持。
那个下午之后,我明白了:我们站在分岔路口时,铁轨已经铺好,但火车开往的方向,取决于我们加多少煤,烧多少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