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娃儿来做客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9

去年暑假最热的那天,表叔突然打来电话:“林业站送来只受伤的熊猫崽,要在咱家后院养两天。”

我扔下西瓜就跑去看。它真小啊,像团发霉的棉花糖瘫在竹筐里,右前爪缠着厚厚的纱布。表叔是保护区的巡护员,他轻轻把它抱出来:“从山上滚下来,爪爪划伤了。”

我们叫它“胖娃儿”。它一点都不胖,瘦得能摸到肋骨。妈妈熬米汤,我抢着要喂。可胖娃儿把头扭开,鼻子凑近碗边闻了闻,又失望地缩回去。表叔笑了:“它只吃竹子,还得是新鲜的。”

我立刻拿起镰刀往后山跑。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,我在竹林里挑最嫩的竹叶,汗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。回来时,胖娃儿正用三只脚笨拙地挪动,看见我手里的竹子,眼睛突然亮了。它用左前爪搂住竹枝,门齿“咔嚓咔嚓”地啃起来,像在吃饼干。

最有趣的是它喝水。表叔用盆子接满清水,它把整个脑袋埋进去,“咕咚咕咚”喝半天,抬头时水珠从白毛滚到黑毛,胡子还挂着水帘。喝饱了就靠在我腿边发呆,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眯成缝,像个熬夜写作业的学生。

第三天傍晚,胖娃儿已经能瘸着腿追麻雀了。我正为它的进步高兴,表叔却开始收拾东西:“明天林业站来接它去保护区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偷偷跑到后院。月光下,胖娃儿抱着竹枝睡得正香,受伤的爪子悬空着,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我轻轻摸它的耳朵,它动了动,又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,铁笼车来了。胖娃儿被抱进笼子时,突然回头看我。车子启动时,它用没受伤的爪子拍打铁栏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我追着车跑了好远,直到它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。

现在每次吃竹子,我都会想起那个夏天。胖娃儿应该已经回到大山,有了自己的家和宝宝吧。表叔说,每只熊猫都是山的精灵,人类只是它们生命里短暂的过客。但那个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的夏天,有个叫胖娃儿的熊猫崽,曾像团柔软的云,轻轻飘进我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