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外面，有个旧空调外机。春天的时候，一对麻雀在那里做了窝。

我们班同学很快发现了它们。下课铃一响，大家就挤到窗边看。麻雀爸爸和妈妈忙极了，飞来飞去地找虫子。过了些日子，窝里传出细细的叫声——小麻雀孵出来了。

它们真丑，粉红色的皮肤，几乎没毛，眼睛像两个黑点。可我们还是很喜欢看。特别是那只最小的，它总是挤不过哥哥姐姐，抢不到食物。我们叫它“小不点”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小麻雀们长出羽毛，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，练习扇翅膀。别的麻雀都飞走了，只有小不点还留在那里。它使劲扇翅膀，可就是飞不起来，最多跳几下就掉回去。

“它是不是残疾了？”有同学问。

“可能天生就不会飞。”另一个同学说。

大家渐渐不去看它了。毕竟，一只不会飞的鸟，有什么好看的呢？

有一天下午，我留下来做值日。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我走到窗边，看见小不点还在那里练习。它扇动翅膀，跳起来，落下；再扇动，再跳，再落下。它的翅膀已经和其他麻雀一样大了，可就是飞不起来。

突然，它从空调外机上掉了下去。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，赶紧跑出教室，下楼去找。

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地上，我找到了它。它躺在一堆落叶里，小小的胸脯快速起伏。我蹲下来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就在这时，它挣扎着站起来，又开始扇翅膀。这一次，它离地了——虽然只有一米高，虽然歪歪斜斜，但它真的飞起来了！它飞过灌木丛，飞过矮墙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
我站在原地，很久没有动。原来它一直在练习，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已飞不起来，而是因为知道，所以才更要练习。

后来，空调外机上再也没有麻雀了。但我常常想起小不点。也许它现在正在某个地方飞翔，也许它还是飞不高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在那个春天的下午，有一只鸟用尽全部力气，终于飞过了那堵矮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