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午后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我的房间。我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，而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。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就是落不下去。

母亲推门进来，放下一杯水。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空白的本子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不就是写篇作文吗？有什么好烦的。”

她说得对，又不对。这篇作文的题目再简单不过——我的理想。可正是这个简单的题目，让我第一次尝到了烦恼的滋味。

小学时，我的理想是当科学家。那时觉得世界很简单，一个问题对应一个答案。初中三年，我的理想变成了考上一所好高中。现在坐在这所重点高中的教室里，新的理想却迟迟没有来。

我试着写下“医生”，眼前浮现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，我不喜欢。擦掉，改成“教师”，脑海里立刻出现粉笔灰飞扬的场景，鼻子有些痒。再擦掉，“工程师”三个刚写一半，就想起了那些复杂的公式，头开始疼了。

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，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。原来最让人烦恼的，不是做不到，而是不知道要做什么。

窗外的梧桐树上，一只麻雀跳来跳去。它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，偶尔啄啄树皮，偶尔理理羽毛。它会不会也在烦恼今天该往哪个方向飞？应该不会吧，它只需要跟着季节和本能就好。

而我呢？我有太多的选择，却又像没有选择。大人们说，选择决定未来。可十六岁的我，连自己真正喜欢什么都还不清楚，就要决定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方向吗？

母亲又进来了，这次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盘子轻轻推到我面前。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她曾经说过，她年轻时想当画家，后来却成了会计。

“妈，”我叫住她，“你实现理想了吗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我的理想啊，就是让你不用为理想烦恼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也许烦恼本身，就是成长必经的路标。它提醒着我，我正在思考，正在寻找，正在从孩子变成大人。

我重新拿起笔，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：我的理想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哪怕这条路现在还笼罩在迷雾里，但至少，我愿意开始寻找了。

阳光悄悄挪了个位置，落在刚写好的迹上。那些像被镀了层金边，闪闪发亮。烦恼还在，但它不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它变成了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，催促着我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