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的晚自习总是拖到很晚。那天放学时，月亮已经挂在天上了。不是圆月，缺了一小块，像被谁咬过的烧饼。

同学们三两两地散了，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这条路走了三年，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又在下一盏灯处缩短，周而复始。

快到小区时，看见路灯下蹲着个人。走近才认出是隔壁班的李老师，教历史的。他正举着手机对着月亮，见我过来，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今晚的月亮很好看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还是那个月亮，和我一路上看到的一样。但不知为什么，站在这里看，它似乎真的不太一样了。

“您是在拍月亮吗？”我问。

李老师摇摇头：“拍不下来。手机拍出来的就是个小亮点。”他把手机收起来，“我就是看看。你看，虽然缺了一块，但缺得刚刚好。”

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。晚风吹过来，不冷也不热。

“知道吗？”李老师突然说，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也常走夜路回家。那时候没有这么多路灯，月亮就显得特别亮。有一次月考没考好，我一边走一边哭，抬头看见月亮跟着我，突然就不那么难过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后来我去外地读书，工作，去过很多地方。但不管在哪里，只要看见月亮，就会想起家乡的那条土路。”

我重新望向月亮。它静静地悬在那里，见证过多少人的青春呢？见证过多少晚归的学生，多少离家的游子？

那之后，我开始留意晚上的月亮。有时它圆得像银盘，有时细得像眉毛。更多时候，它就是不圆不缺的寻常模样。但我每次看见它，都会想起那个普通的夜晚，想起李老师说的话。

原来月亮一直都在那里，只是我们太忙了，忙得忘了抬头。

如今即将初中毕业，很多个夜晚，当我为中考熬夜苦读时，总会抬头看看窗外的月亮。它还是老样子，不慌不忙地缺了又圆。看着它，心里就会安静下来。
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但看月亮的人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