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在哪儿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5腊月二十八的晚上,我推开家门,一股暖流扑面而来。母亲正在客厅里包饺子,父亲盯着电视上的春运新闻。一切如常,却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“今年还能放鞭炮吗?”我放下书包,随口问了一句。
父亲头也没抬:“全市禁放第八年了。”
母亲接话:“你王叔从乡下捎来了手工腊肉,说是用果木熏的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回到房间。班级群里正在讨论过年,有人说年味越来越淡,有人反驳说只是我们长大了。我看着屏幕,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的除夕,整个城市像被施了魔法。下午四点开始,鞭炮声就此起彼伏。天黑后,站在阳台能看见远近各处绽放的烟花,空气里满是硝烟的味道,深吸一口,那是年的气息。零点时分,鞭炮声震耳欲聋,电视音量要调到最大才能听见。我和父亲下楼放鞭,他用烟头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,我们捂着耳朵飞快跑开,在噼里啪啦的响声里相视而笑。
而现在,窗外一片寂静。
大年三十,我们去了新开的商场。巨大的玻璃穹顶下,红灯笼成排悬挂,音响循环播放着《恭喜发财》。人们在网红打卡点排队拍照,孩子们围着电子屏幕上的AR舞狮尖叫。一切都很热闹,但我像个局外人。
回家路上,经过老城区。昏黄的路灯下,一个老人独自摆着地摊——手写的春联、红纸剪的窗花。我停下来,买了一副春联。
“现在年轻人都不兴这个啦。”老人一边找零一边说,“我儿子说,手机上什么福都有,扫一扫就行。”
我捏着那卷红纸,墨迹还未全干。
晚饭后,我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。母亲突然说:“记得你奶奶在的时候,最讲究守岁。她说,灯要亮一夜,人要坐一夜,这样才能把年守住。”
父亲难得地接话:“她还会在每个人枕头下放压岁钱,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。”
“她包的饺子里面,”母亲笑了,“总会有一两个藏着硬币,你小时候为了吃到硬币,能一口气吃二十个饺子。”
我们就这样聊着,从奶奶讲到太奶奶,从我的童年讲到父母的青春。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,原来都好好地收在记忆的某个角落。
零点钟声敲响时,窗外依然安静。但在这安静里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年味从来不只是鞭炮的硝烟、饺子的热气,或者电视里的春晚。它是记忆的河流,在每一个春节如期而至,带着所有逝去时光的温度。当我们坐在一起,认真地回忆、认真地讲述,年就真的来了。
就像此刻,父亲破天荒地讲起他年轻时守岁的趣事,母亲认真地包着藏有硬币的饺子,而我,这个即将奔赴考场的高三生,第一次不再急着回房间做题,而是愿意就这样坐着,听他们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故事。
窗外依旧没有鞭炮声,但我知道,年已经在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