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，班长在黑板右上角画了个小格子，每天早晨用粉笔改写那个数。起初没人注意它，我们还像往常一样在课间追逐打闹，把粉笔头当飞镖扔。

直到数变成“30”，教室突然安静了。

那天下午大扫除，我负责擦黑板。抹布停在那个数上，犹豫着要不要擦掉。身后传来声音：“别擦，还没到明天呢。”回头看见学习委员抱着作业本站在门口。她放下本子走过来，用手指轻轻描了描那个“30”，“真快啊。”

最后一周，值日生再也不忍心擦掉昨天的数。于是倒计时从右上角蔓延开来，“5”写在课程表旁边，“4”躲在值日生名单里，“3”站在化学方程式中间。粉笔爬满整块黑板，像藤蔓爬满即将告别的围墙。

最后一天，黑板变成了一幅地图。有人画了学校平面图，标出每个角落的记忆——操场东侧那棵开花的树，食堂门口总是漏水的饮水机，还有教学楼后面我们偷偷养过一只流浪猫的地方。地图右下角，各科老师用彩色粉笔签了名。语文老师的还是那么漂亮，数学老师画了个函数曲线当签名。

放学铃声响起，没人起身。我们静静看着这块写满的黑板，突然明白它记下的不只是知识，更是这一千多个日子如何从指尖流过。

班长最后站起来，在黑板正中央写下：“从此各自奔赴山海。”没有写句号。

粉笔灰在夕阳里慢慢沉降，像一场细雪。我们就在这场雪里，上完了最后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