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下午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，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。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，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布。

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坐在窗边的李明。他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风溜了进来。前排的同学轻轻“啊”了一声，指着窗外——操场边的杨树开始摇晃，树叶翻出银白的背面。

雨来了。

不是渐渐沥沥，而是突然倾泻而下。密集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，老师不得不停下讲课。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过，几秒后，雷声轰隆而至。

“继续上课。”老师敲了敲黑板，但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了。所有人的心思都飞到了窗外。

这雨下得真大啊。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流，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。我看见操场边的旗杆在风中摇晃，国旗被雨打湿，紧紧贴在杆上。更远的地方，街道上的汽车都亮起了灯，在雨幕中像一条流动的光河。

突然，教室的灯闪了几下，灭了。停电了。昏暗的教室里，只能借着窗外的天光勉强看清彼此的脸。老师叹了口气，合上教案：“那就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。有人伸手去接窗外的雨水，有人把窗户开得更大，让湿润的空气涌进来。坐在我前面的女生小声哼起了歌，很快，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哼起来。那旋律很熟悉，是去年艺术节上我们一起唱过的班歌。

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。哗啦啦的雨点敲打着屋顶，我们轻轻的哼唱飘荡在昏暗的教室里。没有指挥，没有商量，声音却自然而然地汇在一起。就连平时最沉默的同学，嘴唇也在轻轻动着。

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突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雨天。想起小时候故意踩水坑，被妈妈责备；想起初中时在雨中奔跑，校服湿透贴在身上；想起上个雨季，和同桌共撑一把伞走回家。这些记忆都藏在雨里，等着某一场雨把它们唤醒。

雨渐渐小了，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细细的雨丝。天空开始发亮，西边甚至透出一缕阳光。教室里的哼唱也慢慢停下，大家安静地看着雨后的世界。树叶被洗得发亮，操场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，倒映着渐渐散开的云。

灯突然亮了。老师重新站上讲台，却没有立即讲课。她看着我们，轻轻说：“这场雨来得正好。”

是啊，来得正好。在这枯燥的习题课之间，在这青春躁动的午后，这场雨让我们停下来，听见彼此的声音，看见共同的记忆。多年后，我可能会忘记这节课讲的是什么函数，但一定会记得，在这个突然停电的雨天，我们曾在昏暗的教室里一起哼歌。

雨停了，但空气里还留着雨的味道。那是青春里一场恰到好处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