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上长着一棵老榆树。从我入学第一天起，它就站在那里，像一位穿着旧绿军装的哨兵。

春天，老榆树会结满榆钱。我们班最矮的小个子王明总想摘榆钱，可他够不着最低的树枝。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，我看见他踮着脚在树下转悠，像只够不着食的小麻雀。我走过去，轻轻一跳就摘下一把榆钱。分给他的时候，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。后来，我们经常一起去摘榆钱，他负责在下面指哪串最甜，我负责跳起来摘。

夏天，老榆树的影子又大又圆，像在地上画了个墨绿的圈。午休时，女生们爱坐在树荫里聊天，男生就在不远处踢球。有一次球飞过来，眼看要砸到人，老榆树粗壮的枝干一挡，球“砰”的一声弹开了。大家都笑起来，说这树成了我们的守门员。

秋天来了，老榆树的叶子开始变黄。王明说他要转学了，因为爸爸工作调动。临走前，我们在老榆树下交换了礼物——他送我一片最大的黄叶，我送他一小袋榆树种子。他说到了新家就种下，让榆树陪他在新地方长大。

现在又是春天，老榆树又披上了新绿。我站在树下，看见当年最低的树枝已经触手可及。树还是那棵树，只是摘榆钱的人变了。新来的初一学生像我们当年一样，在树下蹦跳着够榆钱。

我忽然明白，老榆树见过多少这样的春天啊。它看着一届届学生来了又走，听着我们的笑声飘起又飘远。它不说话，只是在那里生长，用年轮记住每一个在它树荫下玩过的孩子。

树一直在那里，而我们，都是树下的过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