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队伍总是很长。我排在后面，低头刷着手机。

轮到我时，我把餐盘递过去。打饭的是个阿姨，很瘦，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。她舀起一勺菜，手腕轻轻一抖，几块肉就从勺边滑了回去。我皱了下眉，但没说什么。

第二天又是她值班。这次我特意观察她的手——指节粗大，手背上爬满细密的皱纹，像干涸的土地。最显眼的是，她的手套洗得发白，边缘已经起毛。

“阿姨，能多给点吗？”我后面有个男生问。

她抬起头，眼睛很亮：“孩子，不是阿姨小气，后面还有很多人呢。”声音温和，带着方言的口音。

那天下午我值日，倒垃圾时经过食堂后门。远远看见那个阿姨蹲在水池边，正在洗那双白手套。她用刷子仔细刷着每个指缝，肥皂泡堆得老高。洗好后，她把手套摊在窗台上晾晒，动作很轻，像在安置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周三中午，我注意到她的左手贴着一块创可贴。打菜时动作有点慢，但还是很稳。轮到一个小个子女生时，阿姨突然说：“你等等。”她从柜台下面端出一个小碗，里面是蒸蛋。“这个给你，看你最近瘦了。”女生愣了一下，眼睛突然红了。

后来我从班主任那里知道，那个女生的妈妈生病住院了，家里最近很困难。打饭的阿姨观察了好几天，每天都会给她单独准备点有营养的。

从那以后，每次打饭我都会说声“谢谢”。她总是点点头，眼睛弯成月牙。其实她的脸很普通，皮肤黑，眼角有很多鱼尾纹。但不知为什么，我觉得她很好看。

那双洗得发白的手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比任何漂亮的脸都让我记得住。原来真正的外貌，不是皮肤的颜色，不是皱纹的多少，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份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