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：

昨天收拾书架的时候，那张泛黄的借书卡从《围城》里滑了出来。上面有你二十年前的签名，迹娟秀，像早春的嫩芽。

你总说，我们家最值钱的就是这面墙的书。小时候我不懂，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妈妈会做糖醋排骨，你却只会给我念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”。后来才明白，你不是不会做饭，只是把更多时间给了这些书。

高二那年，我在学校受了委屈，回家摔上门哭。你没敲门，只是从门缝底下塞进一张纸条。我捡起来，上面是你抄的聂鲁达：“当华美的叶片落尽，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。”我把纸条贴在额头，冰凉的纸张慢慢变暖。那一刻我懂了，有些安慰不需要声音。

其实我知道，你年轻时也想当作家。你的笔记本里藏着那么多没写完的故事。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不写了，你正在择韭菜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生活就是最好的作品。”韭菜的清香飘满整个厨房，你的眼镜片上蒙着水汽。

上个月月考失利，我熬夜复习。凌晨两点，你轻轻推开门，放下一杯热牛奶。杯底压着便签：“睡吧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”我抬头看你，你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，头发随意挽着。突然发现，你的白发在灯光下那么刺眼。

妈，你就是我的第一本书。不是精装典藏版，只是朴素的平装本，但每一页都写满真理。你教会我的不是名篇佳句，而是如何在一地鸡毛里看见月光。

昨晚梦见你年轻时的样子，抱着书走过大学图书馆的长廊。阳光把你的白裙子照得透明。醒来后我想，也许每个妈妈都曾是穿裙子的少女，直到有了要守护的孩子，才收起了自己的翅膀。

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。我不紧张，因为我知道，无论我去到哪里，你给我的世界已经足够辽阔。那些你陪我读过的诗，会在每一个艰难时刻给我力量。

就像你常说的——最朴素的语言里，住着最深的真理。

女儿 五月的一个黄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