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下午，我趴在书桌上解一道总是算错的数学题。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，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半。橡皮屑在光柱里慢慢打着转，我看着它们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起身喝水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。院子角落那堵老墙，墙皮已经斑驳脱落，裂缝像老人的皱纹。正要移开视线，忽然停住了——裂缝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一株叫不出名的小草。它就长在砖缝之间，那里的泥土薄得几乎看不见。草茎细得像绣花针，却高高地举着两片嫩绿的叶子。叶子很小，小到一只蚂蚁都能把它们当伞。可就是这两片小小的叶子，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，仿佛在说：我在这里。

我蹲下来，看了很久。想不明白，没有谁给它浇过水，没有谁在意过它，它怎么就活下来了？夏天的暴雨会砸它，秋天的风会扯它，冬天的霜会冻它。可它还是长出来了，在这个谁都看不见的角落。

忽然想起外婆说过，她小时候闹饥荒，饿得吃树皮。树皮剥光了，就挖草根。草根挖完了，等一场雨——雨过后，总会有新的草芽冒出来。“草啊，”外婆眯着眼睛说，“是最知道要怎么活的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每天都会去看它一眼。它长得很慢，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。但我知道它在长，因为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，茎也粗了一点点。有一次台风过后，它歪倒在一边，我以为它完了。可第二天太阳出来，它又慢慢地、慢慢地挺直了身子。

期末考试那天早晨，我特意去看它。它还在那里，叶尖挂着一滴露水，像一颗透明的糖。我忽然觉得，那道总是算错的数学题，也许再算几次就能对。那些背不完的英语单词，多背几遍总能记住。

现在，它还在墙缝里长着。我也还在解着我的数学题。有时候我会想，也许生命就是这样——不在多么好的地方，不在多么好的时候，就是一场雨，一粒种子，然后就在石缝里扎下根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