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由器指示灯熄灭的瞬间，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
这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，距离高考还有九十七天。学校突然宣布要进行为期三天的“网络隔离实验”，切断所有网络信号。消息传来时，教室里哀鸿遍野——刷题软件用不了，在线答疑停了，连查单词都得翻纸质词典。

第一天早晨六点，生物钟准时把我唤醒。手习惯性地伸向枕边的手机，却只摸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没有闹钟，没有天气预报，没有未读消息的红点。窗外鸟鸣声格外清晰，仿佛音量被调大了。

早自习时，同桌小陈凑过来：“昨晚那道物理题，你记答案了吗？”我们面面相觑——平时遇到难题，第一反应都是拍照搜题。现在只能翻开厚厚的辅导书，一页页寻找相似题型。教室后排传来翻书声，哗啦哗啦，像秋天的落叶。

数学课上，老师让我们用计算器解题。我从书包深处找出那个蒙尘的卡西欧，按键时发出清脆的“嘀”声。前排同学转过头：“你这计算器还挺复古。”我们都笑了。已经很久没有在课堂上听到计算器的声音了，平时我们都是直接打开手机里的计算器应用。

最不习惯的是晚自习。没有白噪音APP，我只能盯着台灯投在墙上的光斑发呆。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，夜空显出它本来的深蓝色。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，我也曾这样看着夜空数星星。

第三天下午，我翻出抽屉里的MP3。充电开机，里面还存着高一时下载的歌曲。戴上耳机，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。意外的是，播放列表最后是一段录音——三年前刚入学时，我和室友在宿舍合唱的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。那些走调的音符，如今听来竟有些感动。

实验结束那天，网络恢复的提示音此起彼伏。我打开手机，九百多条未读消息涌进来。奇怪的是，我并没有急着回复，而是继续听完那首唱到一半的歌。

原来，科技从未带走什么，它只是在我们和生活之间，多放了一层滤镜。而当滤镜突然撤去，我们才看清——那个会为一道题苦恼、会走调唱歌、会盯着光斑发呆的自己，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