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捧土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2

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晚,教室窗外的梧桐树迟迟不肯发芽。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一天天变小,我们的焦虑却像野草般疯长。

物理竞赛失利那天,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。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试卷,笔滚到角落。母亲敲门,我不应。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最后说:“去菜园看看吧。”

菜园在屋后,不大,却总能在不同季节给我们惊喜。母亲蹲在菜畦边,正把一捧土放在手心仔细端详。那土黑褐色的,看起来和别处的没什么两样。

“你看这土。”母亲把手伸过来,“去年冬天那么冷,雪下了一场又一场。开春又旱,菜苗都蔫了。可这土里,该有的养分一点没少。”

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。

“土就是这样。”母亲慢慢把土撒回地里,“不管上面发生什么,干旱也好,暴雨也好,它只是在那里,做它该做的事。种子落在它身上,它就尽力托着;需要养分,它就默默供给。它从不对天气发脾气,也不抱怨季节无常。”

她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:“你的态度,该像这土一样。竞赛输了,就像地里遭了场雹子。土会因此就不当土了吗?它还是在那里,等着下一颗种子。”

那个下午,我和母亲一起在菜园松土。手指插进微凉的土壤时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态度”。它不是得意时的笑容,更不是失意时的眼泪。态度是像土一样,无论晴雨都保持自己的质地;是无论地上部分如何摇摆,地下部分始终扎实。

后来回到书桌前,我重新拾起笔。不再去想一定要考多少分,不再为某次模拟考的排名耿耿于怀。就像土知道自己托起的不知会是番茄还是黄瓜,我只是做好眼前这道题,理解这个知识点。高考很重要,但它不是我生命的全部——就像某次收成的好坏,不会改变土地本身的价值。

梧桐树终于长出嫩叶时,我的心异常平静。不是因为有了必胜的把握,而是明白了:我的价值不取决于任何一场考试的结果。就像那捧土,无论上面长什么,它都是肥沃的。

如今坐在考场上,我想起母亲手心里的那捧土。人生的风雨还会很多,但我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了——做一捧土,沉默、包容、永远准备好孕育新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