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春天来得特别晚。三月了，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，教室里的暖气停了，我们写时还得往手心里哈气。

新来的李老师站在讲台上，她瘦瘦的，说话声音很轻。那天她带来一包向日葵种子，黑乎乎的小颗粒躺在她的手心里，像睡着的小虫子。"我们来种太阳吧。"她笑着说。我们都愣住了——太阳怎么能种呢？

她带我们到学校后面那片荒废的空地。地上的土硬邦邦的，还结着霜花。我们用小铲子使劲敲，才能敲开一个小坑。手冻得通红，可李老师的手比我们的还红。她蹲在地上，一粒一粒地放着种子，像是在放什么宝贝。

"老师，这么冷的天，种子能发芽吗？"小胖忍不住问。他的种子刚埋下去，就被风吹来的枯叶盖住了。

李老师擦擦额头的汗，呼出的白气像一朵小小的云。"再冷的土，种子也在里面做着春天的梦呢。"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们每天放学都跑去看看。地上还是光秃秃的，只有我们插的小木牌在风里摇晃。有的同学开始说丧气话了："肯定冻死了。""白忙活了。"

可是李老师不着急。她照样每天带着水壶去浇水，蹲在地上拔杂草。有一天，她指着土缝里钻出的几根细草芽说："看，土地醒过来了。"

然后，在一个平常的早晨，小胖第一个发现——黑土里冒出了淡绿色的嫩芽，弯弯的，像问号。接着，更多的小芽钻出来了，这儿一簇，那儿一簇。荒凉的空地突然有了生机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我好像明白了。李老师让我们种的，从来不只是向日葵。她是在那片荒地上，在我们心里，种下了什么东西——那种东西叫希望。就像种子在冻土里等待春天，希望也在最冷的日子里，悄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