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右手握着铅笔，左手捏着卷笔刀。他的大拇指抵住刀壳，食指轻轻搭在铅笔上。铅笔开始转动，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在啃桑叶。

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卷笔刀。塑料外壳凉凉的，上面的小孔刚好能塞进铅笔。我使劲转动手柄，木屑从侧面的缝隙里洒出来，落在作业本上像棕色的小雪花。可是铅笔尖总是断，削出来的样子歪歪扭扭。

“慢一点。”爸爸的手盖住我的手背。他的手掌很暖，带着淡淡的墨水味。我们一起转动那个小把手，这次转得很慢很慢。我能感觉到铅笔在刀片里微微震动，像有什么东西正被小心地剥开。
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爸爸轻声问，“木头一层层离开笔芯，就像给铅笔脱外套。”

我点点头。原来削铅笔不是要把铅笔变短，而是让它露出藏在心里的笔芯。那些簌簌落下的木屑，是它为了写不得不脱下的衣裳。

终于削好了。铅笔尖细细的，在灯下泛着灰色的光。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，线条又黑又亮。这支被削好的铅笔，现在准备好写出最工整的了。